分類
REVIEW

(影)《今晚找四端》李四端 專訪 台北市長民進黨參選人 沈伯洋


一、 談選情:知名度轉化為支持度,進入個位數戰局
李四端: 大家好,歡迎來到《今晚找四端》。今天晚上我們的方式特別,來賓更特殊,是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教授。他也是台北大學的教授,大家以前可能因為他打球或其他領域而暱稱他。沈教授,你覺得現在選戰氣氛是不是對你越來越有利?

沈伯洋: 一定是的。一開始我面臨的是知名度的問題,大家不太認識我。觀察我們的支持度,確實跟知名度成正比——知名度越高,支持度就越高。一開始有這種「紅利」,因為大家認識我之後,自然會覺得可以支持。但這個紅利很快會到一個瓶頸,接下來大家還是會把你當作正式的候選人,拿來跟對手做比較。所以在慢慢追近的過程中,越到後面越難追。

李四端: 已經追到多近了?上次你的競選總幹事說追到個位數,但後來她又說那是因為感動發言。你自己內部有真確的數字嗎?

沈伯洋: 我們現在都在等待外界的民調,預計9月22號會公佈一波。至於內部民調,因為我們是一個月做一次,上一次做離現在有一段時間了。

李四端: 你自己也接受採訪說過,你最大的問題是一開始「知名度遠超過好感度」。如果進入到雙方差距個位數,就是「短兵相接」的階段。你的目標是盡可能把一開始落後近三成的差距,追到10%至15%之間?

沈伯洋: 對,我第一個目標就是要追到10%至15%,這個目標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就是要進入到個位數(10%以內)。

李四端: 假設進入到10%以內,你的選戰策略會有什麼改變?

沈伯洋: 本來在做的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但一旦進入到個位數,對方的交鋒一定會變多。

李四端: 你看起來很期待交鋒?你好像很鼓勵蔣萬安趕快接受訪問、跟你正面交鋒。但他現在採取的是「冷處理」策略,因為領先者沒有必要把選戰打熱。

沈伯洋: 我覺得他的選擇完全合理。當你領先非常多時,根本沒必要把對方打熱,否則攻來攻去只會讓挑戰者越來越知名。所以領先者冷處理挑戰者,是很正常的選擇。

李四端: 你也理解把選戰打熱,在現階段未必全然有利?短兵相接時,即使是一兩趴的差距都非常關鍵。

沈伯洋: 但我覺得這反而是個機會。我們都希望台北市變好,如果短兵相接,表示討論市政的機會變多了。更多市民的陳情問題就會找上我們。像我最近掃街去公園,越來越常收到陳情信,因為市民覺得趁選戰提出來才有機會被解決。今天甚至有人拿一封撿到的陳情信給我,說有人掉在地上要給我的。

二、 談市政痛點:從 1999 到內部管理文化
李四端: 台北市有 1999、有市議員、有里長,為什麼市民在選戰中會找你陳情?管道不是很多嗎?

沈伯洋: 這件事也很奇怪,我們近期常遇到市民抱怨「打了 1999 但得不到良好回覆,或者一直被拖著沒解決」。研考會最主要都會分析 1999 的數據,之前我們用 AI 分析時只能看到項目看不見內容,所以我們決定做了一個 App,讓市民寫意見,像是我競選期間的「1999」。我們再去盤點,到底這些問題是公務員遇到了困難、人力不足,還是預算沒編列?

李四端: 你認為是台北市政府對市民不滿的執行處理有問題?

沈伯洋: 第一,處理慢。有些問題是跨局處的,需要副市長等級的人來協調,但不可能每個問題都由副市長協調,事情就會被拖慢。第二,我們抓了這幾年議會質詢資料,比較柯市府與蔣市府,發現議員反映事情「上次講過卻沒解決」的頻率變高了。除了人力問題,我發現現在市府內部有一種「不敢認錯」的文化。

李四端: 不敢認錯?

沈伯洋: 如果管理者或局處首長覺得「認錯並修正政策」是日常,那發現沒效果就修正就好;但如果認錯會被罵、會出事,大家就會開始「向上管理」,回報時隱瞞真實狀況。這顯示出市政府內部管理文化的問題。

三、 比較柯文哲與蔣萬安:施政風格解析
李四端: 你觀察過柯市長 8 年與蔣市長 3 年多,兩種施政風格你比較欣賞誰?

沈伯洋: 如果只比較這兩人,我比較欣賞柯文哲第一任的前半段。他當時一上任就把政見化為執行力,例如拆除工程、推動交通數據分析、食安追蹤(當時連中央都還沒做),還有開放式平台、審議式民主與都更推動,這些都很棒。

李四端: 那柯市府後半段出了什麼問題?

沈伯洋: 進入第二任後,他的人際關係與利益關係變多,加上開始考慮組黨與往更高層級發展,焦點有點跑掉了。而且他不是後來卡住,是一直有得力助手與專業人才離開,導致內部意志產生衝突。

李四端: 那蔣萬安市長這 3 年多呢?

沈伯洋: 蔣市長剛好相反,偏向「無為而治」,而且極度著重於『不要出錯』。當施政以「不出錯」為核心,整體風格就會偏向保守,下面的人也會跟著求不出錯。

李四端: 蔣萬安求不出錯、求圓滿;柯文哲想創新但後來分心。如果你當選,怎麼保證你不會分心、不會前後走樣?

沈伯洋: 我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人。我執行力強,但清楚自己的角色。如果我當台北市長,就會專注在市政上,不可能做著市長還在想人生的下一步。我本身是大學教授,參與政治是「公共服務(Public Service)」,我是借調出來,會把我所學傾力付出。

李四端: 你願意承諾,一旦當選就是全力做滿 8 年,不被其他事干擾?

沈伯洋: 當然!從我以前在 NGO、補習班教書到現在,大家翻我 2007 年至今的 Facebook 發文就會發現,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同一個人。我的信仰是「知行合一」,學到的知識如果行動做不到,就代表沒有內化。

四、 政策主張:建立制度、公務員減壓與台北研究院
李四端: 歷史上常有「書生報國」卻碰到滿腹阻礙的例子。此外,你也是歷來市長候選人中政務經驗第二短的(最短的是柯文哲)。你怎麼反駁這點?

沈伯洋: 把城市或國家的治理寄望在「個人人格」上是很危險的。最好的方式是「建立制度與 SOP」。我認為「尊重專業」至關重要,因為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懂。

因此我提出 「台北研究院」 的政見,作為台北市自己的智庫。由智庫與專家擬定交通、都更或都市微森林大方案,擬定計畫確認沒問題後,責任分明,公務員就去執行。制度建立好,才不會因為個人的改變而走樣。例如處理虐兒問題,東京就是先訂定《東京都防止虐兒條例》,我也主張台北市要先訂定相關條例,一切按照規範走。

李四端: 你也提到要給台北市 3 萬多名公務員減壓,甚至給予獎金與福利?

沈伯洋: 因為法規限制無法直接給予「加給」,但可以用「專案獎金」的方式。此外,更重要的是降低公務員的生活與工作成本:

1. 提供心理諮商資源。
2. 托育托兒媒合:在辦公處所附近安排托嬰托兒合作機構,給予實質便利。
3. 彈性工時(核心工時):由市政府帶頭實行彈性工時,進而推動國營企業與一般企業跟進。

李四端: 你的許多新政策(如跨河橋樑預算 9 億、親子同行卡、臨托擴建等)都在花錢,預算從哪裡來?

沈伯洋: 財劃法修改後,台北市每年多出 400 多億元的財源。我們目前提出來的政策,花不到這 400 多億的一半。台北市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人口與屋齡雙重老化,長照機構床位與臨托場地嚴重不足。這些問題最終都要靠「都更」來釋放空間。我們團隊預計在 9 月底提出一套完整的「大型都更方案」,結合都更、交通、長照、臨托與都市微森林。

李四端: 但如果民進黨在市議會不是多數,這些計畫能順利通過嗎?

沈伯洋: 市政議題(如食安、兒童安全、都更、交通)比較不分藍綠,兩黨在中央也不會針對營養午餐專法吵架。只要是就事論事、對市民有利的政策,我相信能獲得跨黨派支持。

五、 兩岸交流與「黑熊學院」標籤
李四端: 很多人因為你曾任「黑熊學院」院長,認為你在兩岸關係上立場激進,擔心你當選會破壞兩岸關係。你怎麼回應?

沈伯洋: 參選後我們做焦點團體訪談,發現大部分中間選民根本不認識我是誰。網路上很多極端言論與抹黑,造成我是「激進份子」的刻板印象。但我親自去公園掃街時,民眾跟我握手後常說:「你人看起來怎麼這麼溫和?」

我從來不反對兩岸交流,我強調的是「風險控管」。對方常把交流當作統戰手段,所以我們需要透明化。我一上任立委就提出「立法委員去中國行程要透明」的法案,我沒有禁止去,而是要求行程透明、告知風險。

李四端: 未來台北市政府的公務員或里長可以去大陸旅遊嗎?

沈伯洋: 按照現行法規本來就可以去。但我身為市長,有責任告知他們現在陸方通過《民族團結法》後隨意抓人或監控的風險。

李四端: 那上海「雙城論壇」還會辦嗎?

沈伯洋: 不會主動辦,但如果要有效益,照辦不誤。 論壇不該只是形式主義。我擅長辦國際論壇,中國交流只應佔台北市對外交流的一部分(例如 10%~20%),我們更應該與東京、首爾、紐約等國際城市進行深度交流,帶動產業與工作機會。

六、 個人生活與育兒理念
李四端: 你的夫人 Sandy 過去是律師、也在補習班任教。你本身收養了一個女兒,未來市政工作這麼忙,你怎麼平衡家庭?

沈伯洋: 我非常感謝我太太,她目前主要在家照顧小孩。以前我是教授,時間彈性大,所以收養評估能通過;現在當立委、選市長,時間變得很緊湊。我們非常鼓勵臨托制度、加長版 1999 以及家庭教育中心,就是為了減輕雙薪與單薪家庭的育兒負擔。

李四端: 你之前提過想收養第二個孩子?

沈伯洋: 因為現在太忙,直接收養的時間確實不夠,但我和太太討論過,未來等情況緩和後,我們希望能申請成為「寄養家庭」。台北市的寄養家庭非常缺乏,我們希望能讓需要中轉的孩子感受到愛與溫暖。

七、 辯論展望:對蔣萬安的挑戰
李四端: 如果有機會跟蔣萬安市長一對一辯論,你第一步最想問他什麼?

沈伯洋: 我最想問他:「你對台北城 20 年以後的願景到底是什麼?」

台北市不能只是修修補補、求不出錯。20 年後,台北要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城市?家長讓小孩在台北學習,未來的發展優勢是什麼?台北跟高雄、新北、桃園的差異化與核心競爭力在哪裡?

我認為台北要發展 AI 產業、音樂與藝文產業、觀光振興與商圈重塑。我的藍圖非常清晰,這也是最值得與蔣市長進行辯論、讓台北市民做選擇的地方。

李四端: 非常謝謝沈伯洋教授今天接受專訪,也請好好保護嗓子。期待未來看到你們兩位優秀的人選進行精采的市政討論,謝謝!

沈伯洋: 謝謝四端哥,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