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勒熊: 今天很高興來到 228 紀念館,專訪到基金會的執行長藍士博先生。執行長您好!
藍士博執行長: 您好。
彌勒熊: 大家常常叫您老師。
藍士博執行長: 不會,大家喜歡叫我名字,我沒有那麼習慣大家用職稱稱呼我的。
228國家紀念館的成立與職責
彌勒熊: 好的。那執行長,我想要請教您關於228 國家紀念館的一些問題。例如,它的成立經過、日常任務,以及它和基金會之間的關係是怎麼樣的?
藍士博執行長: 就像剛講的,基金會跟紀念館其實是個雙軌組織,但主體還是以基金會為主。基金會成立得比較早,1995 年就成立了。當時的主要目的,其實是做撫慰家屬的工作,像是賠償金的申請。
藍士博執行長: 而紀念館本身則是在 2013 年才成立。經過這麼多年,它就需要負責教育推廣,並提供一個討論轉型正義議題的空間。所以,館本身也是基金會的一個延伸和展示。我們是透過內政部跟基金會這邊簽約,由基金會來維持運營。
彌勒熊: 所以基金會是 1995 年成立的,但台北市的 228 紀念館是不是更早?
藍士博執行長: 台北館先成立的。其實我們談紀念館本身,即使它現在是一個國家館,我們還是會把它視為是民間力量由下往上推動的一個過程。台北館是在 1996、1997 年左右,由當時的陳水扁先生當市長時推動成立的。
藍士博執行長: 而我們這個國家館,其實也是陳水扁先生推動的。他在 2008 年總統任期的尾聲時,通過了這個館要成立的案子。但是,因為這個館的歷史脈絡很長,有很多需要維修的地方,預算曾被國會刪除或凍結,所以是到了 2011 年才動工,2013 年才開始營運。
彌勒熊: 了解。所以因為有本土政治力量推動,才會有台北館在前,國家館在後的情況。
藍士博執行長: 對,因為二二八整個平反運動,就是從民間,或說本土的政治力量去推動這件事情。所以國家級紀念館在籌備過程中,當然是由基金會去維持運營。基金會雖然是政府出資,但它維持一定的獨立性,就是為了避免因為政黨輪替的關係受到影響。
彌勒熊: 所以 228 國家紀念館就是不會因為之後政黨輪替而被消除或怎麼樣吧?
藍士博執行長: 應該是不至於,但當然基金會本身的維持若受到影響,勢必是政治局勢產生大變化。
彌勒熊: 今天「紅色濾鏡」的展覽,我聽到您跟俐甫教授的致詞,我有點驚訝,怎麼會有台北市政府不認同或不希望這個展覽展出的情況?
藍士博執行長: 這個是蠻奇怪的。台北市政府當然有它管轄的空間和權利。但我們的館社在維持運作上面,還是有一定的獨立性。當然,我們的合作議題一定都是跟二二八事件本身或它的延伸議題有交集性。
「紅色濾鏡」與青年創作
彌勒熊: 執行長,可不可以再請您講一下這個「紅色濾鏡」展覽的展期有多長?
藍士博執行長: 「紅色濾鏡」這個展覽展期大概是一個月左右。它不是一個很長的展覽,因為它也是一個相對比較臨時性的合作,但我們還是覺得這個展的內容和重要性很高,所以應該在館裡面來舉辦。
彌勒熊: 您可不可以跟觀眾介紹一下,這個展覽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藍士博執行長: 我覺得「紅色濾鏡」有一個蠻重要的關鍵,是它提供了大家認識中國的另外一種方式。現在年輕人比較習慣從小紅書、TikTok 等短資訊,可能呈現出一些片面的面向。但「紅色濾鏡」提供了另外一種形式:在大的框架下,中國怎麼影響世界?它具體而微地展現出這些內容。
彌勒熊: 您有提到說,其實裡面的東西是很多年輕人去弄出來的。
藍士博執行長: 對,它其實是一個 workshop(工作坊)。主辦單位透過工作坊,讓年輕人聚在一起,去閱讀、思考怎麼呈現,甚至有藝術創作的部分。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方式,避免了一個單向傳輸。雖然展覽本身是觀眾與展板的單向對話,但在創造這個展覽的過程中,是青年時代聚集,提供他們的想法跟意見所形成的。
彌勒熊: 那您在這個展覽裡,看到什麼值得推薦的地方?
藍士博執行長: 對於我們這樣的人而言,當然會覺得這是我們所知道的東西。我覺得我看到的更精彩的地方是,當我們在書上看到比較艱澀的數字、數據或文字內容時,他們能用比較簡易、不同的形態去展現。他們可以把這些生硬的東西,變成一個更好理解的內容。
藍士博執行長: 就像他們把全世界中國「一帶一路」的影響畫出來、標示出來,光是局部的呈現,你就可以意識到所謂「紅色滲透」所產生的情形,遠超過大家的想像。
彌勒熊: 我覺得「濾鏡」這兩個字用得非常好,因為很多東西都是經過重新再包裝過的。就像他們的 APP 濾鏡一樣,你看似很美好、很無害,但它背後其實是另外一個樣子,是更可怕的一種滲透。
藍士博執行長: 「濾鏡」可以分兩個層次思考。一個層次是純粹視覺性的,它讓我們看見它想要你看到的東西,可能不是真實。第二個層次是:你要怎麼去解除這個濾鏡?或用正確的方式校正它所產生的偏差?很核心的問題就是,你的知識跟資訊能不能協助你具備媒體識讀的能力。
現代人如何「逆讀」資訊」:反查與校正
彌勒熊: 剛才陳俐甫教授提到他以前年輕時會去看黨媒,但他會「逆讀」。我想請問執行長,現在的年輕人面對中國可怕的滲透,但在基礎知識不夠的時候,要用什麼樣的方法來逆讀,或是破解濾鏡?
藍士博執行長: 俐甫老師提到的是上個時代的人,面對戒嚴統治時期的媒體封鎖,需要自己用頭腦去校正知識。我覺得當代一個差別是:你沒有想像中那麼無力,只是你被養成一個比較不好的習慣——習慣接收單向性的東西。
藍士博執行長: 在當代,至少在台灣,你要反向去查到某些東西是容易的。目前遇到的困境是知識的爆炸,所以你要怎麼在有限的時間內去選擇能夠吸收到的東西?
藍士博執行長: 所以,反查是一個動作。以前他們是反思,現在你只要手機拿出來查,可能就會查出不同的意見,去做比較跟對比。我覺得還有一個很好的作用是,當你做完比較對比、爬梳校正後,你會發現有些人一直在說謊。你會重複發現誰是重複在說謊。你就知道誰講的話是不太需要相信的。
彌勒熊: 所以現在人必須具備校正的能力,就像這個展覽一樣,把濾鏡校正過來。
藍士博執行長: 對,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語文教育或公民教育本身,需要大量補充的就是媒體識讀。這個「媒體」不只是傳統的紙媒,還包括數位的媒介。尤其現在 AI 制造很多假的東西出來。
藍士博執行長: 你要怎麼面對這些不同性質的媒介,具備解讀跟判斷的能力,這是現代人一定要具備的能力。如果你沒有具備這個能力,你被人家詐騙的機會就非常多。
藍士博執行長: 我自己是覺得政治詐騙是最大的詐騙。金融詐騙只是政治詐騙的延伸。我們透過媒體的理解,塑造了我們所認識的世界,而這個世界有可能在過程中蒙蔽你的認知,或引誘你做出錯誤的選擇。政治詐騙跟金融詐騙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彌勒熊: 好,那最後請執行長再講一下「紅色濾鏡」這個展覽的展覽時間。
藍士博執行長: 這個展覽叫做「紅色濾鏡:中國如何讓我們看見他想要我們看見的樣子」。展覽期間是10 月 3 號到 10 月 30 號。請大家把握時間,期待大家未來能夠在更多地方看見這個展覽,然後一起思考中國、認識中國,並討論它跟台灣之間的關係。
彌勒熊: 謝謝執行長,很棒很精彩的訪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