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 2002 年。那一次帶團去加拿大，我們團員給我爆出了一個天大的核彈！
出發前、飛機上，我千叮嚀、萬囑咐，講了不下八百遍：「大家聽好！海關問起，我們就是純觀光！絕對、千萬不要講你來加拿大探親，這絕對會被特殊對待，懷疑你有跳機或非法移民傾向！」
結果那天，我們團裡有一位老阿婆，緊張到完全把我的叮嚀拋到九霄雲外。一走到海關櫃檯面前，移民官例行性問她入境目的，阿婆慌亂之中竟然脫口大喊：「我來探親啦！」
更絕的是，她大概是急著想找個靠山，居然還伸出手指頭，直勾勾地指著面前那個金髮碧眼的女海關說：「我來探親的人——就是你啦！」
女海關當場愣住，隨即臉一沉，揮手叫來邊境警察。這下子，我們整排後面快 20 個團員直接被整批帶走，打包押送到旁邊另一行專門單獨審問的隊伍裡。
也因為這次無辜被牽連，我才第一次真正見識到那行隊伍的厲害，更深刻明白為什麼那一行前進的速度跟烏龜一樣慢——因為那整排，全都是被加拿大海關抓出來單獨仔細審問的中國旅客。
在那個年代，入境大廳總有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氛。海關官員的眼神銳利得像鷹，尤其對特定國籍特別「照顧」。而在那條龜速的隊伍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各種千奇百怪的「闖關大考驗」。
最常看到的，就是「挺著肚子的魔術師」。加拿大跟美國一樣是屬地主義，孩子只要生在他們的土地上，落地就是加拿大公民。於是，不少中國孕婦為了拿這張黃金護照，千方百計要闖關。明明肚子已經七、八個月大，為了騙過海關，硬是穿上極緊的束腹帶、套上厚重寬鬆的大衣，把肚子勒得緊緊的。
每次在旁邊看都替她們捏一把冷汗。海關問起來，她們眼神閃爍地回答：「只有三、四個月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異。海關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要懷疑你入境目的不純，或是企圖「黑」在當地私人月子中心待產，二話不說直接拉進小房間。後續就是漫長嚴苛的盤問、查來回機票與財力證明，最後往往是註銷簽證、當場遣返。
除了偷生小孩，另一個讓海關抓狂的，就是「偷帶東西」。
有些旅客真的非常厲害，什麼香腸、肉乾、新鮮海鮮、古怪的中藥材，甚至各種奇奇怪怪的動植物製品，通通往行李箱裡塞。講也講不聽，申報單上全部勾「無」。結果海關狗狗一聞、X 光機一照，開箱瞬間精彩萬分。每一個人從小房間出來都是半小時起跳，資料查了又查、行李翻了又翻。
我們整團人就這樣卡在那條烏龜隊伍裡大眼瞪小眼，足足被折磨了好幾個小時。
作為領隊，站在那條漫長的審問隊伍裡，心裡真是又氣又唏噓。為了闖關成功，有人忍受勒肚之苦，有人心存僥倖抱頭鼠竄；而我們卻因為阿婆的一句「探親就是你」，陪著體驗了這場海關驚魂記。
2002 年的海關這道閘門，每天都在上演一場場機關算盡卻一無所有的荒繆劇，而那一天，我們團也無奈地在大廳裡當了半天的觀眾。
好不容易全團終於折騰完出來，接機的大廳裡早就氣氛冰冷。加拿大第一地陪小胖等我們等到臉都綠了，一見面劈頭就把我罵得臭頭，指著我罵怎麼帶團帶成這樣、辦事效率這麼差！我站在那裡一邊賠不是、一邊心裡真是六月飛雪比冤屈還冤——小胖啊小胖，這哪是我的問題，明明全都是那位老阿婆害的啊！